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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9月17日,清帝国与日本帝国在大东沟附近海域之间爆发了一场决定了黄海制海权归属的海战。
海战初期清帝国北洋舰队曾一度对日本舰队造成严重损伤,但接下来的海战却逐渐陷入劣势。
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呢?我们就要从13时20分到14时50分的战局变化说起。

平远舰
2时34分,在大约2000-2500米的距离上,岸防铁甲舰“平远”舰首主炮发射的1枚260毫米炮弹击中了联合舰队旗舰“松岛”。理论上260毫米钢弹可以击穿571毫米熟铁装甲,穿透“松岛”的船体自然就像刀子切奶油一样轻松。
26 cm砲弾1発が左舷士官室(下甲板治療所)に命中、掌水雷長工具室を貫通して左舷雷管発射員4名を倒し、32 cm砲台付近で爆発しました。
1颗26公分炮弹命中本舰左舷的士官室(下甲板治疗所),炮弹穿过掌水雷长工具室,击倒4名左舷鱼雷管发射员,在32公分炮台附近发生爆炸——《联合舰队本队旗舰“松岛”报告:明治二十七年九月十七日大洋河口海域战斗报告》
不过日方记录也并非完全准确,其实“平远”的260毫米主炮根本没有爆破弹的储备,只有少量实心穿甲弹。击中“松岛”的是1枚271千克重的实心穿甲弹,炮弹在穿过多个舱室之后最终破坏了320毫米主炮炮台下方的旋转机构,导致“松岛”的320毫米主炮不能旋转,失去了作用。

松岛号
双方距离从2800米逐渐接近至2200米。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本队左舷火力愈发猛烈。“平远”舰首的单装德制主炮采用了法国式的半敞开防护罩——按照法国设计师别出心裁的思路,海战中对炮手威胁最大的是从侧后方向飞来的炮弹,火炮正面中弹概率很低,因此法国人设计的炮罩前部是敞开的,钢制护盾只保护炮位的侧后方向。结果从正面飞来的炮弹可以毫无阻挡地击中炮位,2时34分以后,“平远”的主炮再也没取得第二次命中。

“平远”虽然名为“铁甲舰”。但其设计原型其实是法国的“黄泉”级装甲炮舰。水线铺设的主装甲带高度仅有5英尺(1.524米),就像裤腰带一样只有水线的一小条。缺乏防护的上部船体和上层建筑很快就被蜂拥而来的炮弹洞穿,煤仓也被击中起火。主炮又难以操作,只得缓缓退出战斗。
在无数发炮弹的轰击下,已使其舷侧出现洞穴,从舰内冒出浓烟,舰内也出现火焰——《北洋海军舰船志》
两面夹击(2时30分-2时45分)
正当“平远”被打得火焰四起的时候,北洋舰队主力陷入到两面夹击的不利局面中。
本队5舰从右舷方向来袭。而第一游击队4舰从北洋舰队主力的正面向左翼快速逼近,双方以单纵队相向而行,互相对射。按理说,双方都会在对射中受到不小的损伤。然而遗憾的是,到下午2时30分,海战已经进行了1小时40分钟,北洋舰队此时已经没有剩下多少合适的弹药。两面夹击(2时30分-2时45分)
北洋舰队正常的弹药配置是7成实心穿甲弹、3成爆破弹(平均每门大中口径炮有约15枚爆破弹),这也是列强海军的常见配置,重点针对铁甲舰。不过在战前,根据对手日本联合舰队主力舰船多为无侧舷装甲带的巡洋舰这一特点,北洋舰队要求军需部门尽快为之补充爆破弹,然而天津机器制造局只送来了很少的爆破弹。
我舰弹药之不足,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通知军械局,但军械局对此毫无反应。当时“定 远”“镇远”除已有的64颗开花弹外,还要求再补给360颗,使2舰的弹数达到总共424颗,每门炮可以分摊53颗。然而,军械局却公然说按照规定,给2舰补充58颗开花弹就已经很充足了。我等后来以电报催促多次,最终没有再送来开花弹——《北洋海军总查洋员汉纳根海战补充报告》

汉纳根
到舰队出港前,爆破弹数量只是刚刚达到了通常的3成配置。尽管在战前屡次三番地请求补给弹药,但直到战争爆发以后,李鸿章终于命令向国外订购一批弹药(多达1000枚305毫米爆破弹和1400枚210毫米爆破弹),9月才刚下订单,此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按照汉纳根的说法,北洋舰队原本只备有67枚305毫米爆破弹。随后,天津机器制造局又送来了58(另一说48)枚爆破弹。相加总计125枚(或115枚)。其中仅有3枚装药36千克、长径比达到4.5的大型爆破弹,而天津机器制造局提供的是铸铁材质的轻型爆破弹,长径比为2.8,装药15.5千克,威力相差甚远,生产质量也一塌糊涂。而且即使是这种性能糟糕的榴弹,平均每门305毫米炮也只能分到14-15枚。其他型号的大中口径火炮的弹药储备情况与之类似。到下午2时30分,大部分爆破弹已经被发射出去,剩余的多为装填沙土作为配重的帕里塞穿甲弹。
2时30分,“吉野”号穹甲巡洋舰右舷前部水线被1枚210毫米炮弹命中,形成150×450毫米的破口,炮弹穿入煤仓内;“松岛”号防护巡洋舰烟囱被1枚150毫米炮弹命中。
2时31分,“西京丸”号武装商船右舷被1枚150毫米炮弹命中;“扶桑”号铁甲舰右舷中部被1枚305毫米炮弹命中,不过遗憾的是,这是1枚不装黑火药的实心穿甲弹,炮弹在打穿了烟囱之后从另一侧飞出,造成2人死亡。
砲弾は煙突に当たり、横幅500ミリ、縦高500ミリの穴を作り、Gの舷壁を貫通して飛び出しました。(炮弹击中烟囱,形成横宽500毫米、竖高500毫米的破口,而后在G处击穿舷墙飞出)——《日本海军军令部编《极秘征清海战史》》
2时35分,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抵达了战前制定的战术要求的3000米射击距离,开始以左舷炮射击。

2时35分,“吉野”左舷炮开始射击
和很多人固有的认识不同,在1894年,无线电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海军的炮击并不会像一些影视作品描述的那样,舰队司令官下达一个命令,然后数艘军舰向指定的一个目标集中火力射击。事实上,各艘军舰的射击目标由舰长决定,舰长根据他的判断选择合适的目标。
就第一游击队的旗舰“吉野”号穹甲巡洋舰而言,该舰在一舷可以集中3门6英寸速射炮、4门4.7英寸速射炮和11门47毫米机关炮,而且不同于日方其他军舰的是,该舰采用了无烟火药,这意味着其中口径速射炮的射速不会受到烟雾弥漫的影响。1分钟时间内可以投射1吨以上的炮弹。
双方以纵队相向而行,互相以侧舷炮对射。“吉野”开始依次射击每一艘从左舷方向经过的清国军舰,首当其冲的是2300吨的“致远”号穹甲巡洋舰,该舰航行在队形的最前方,正在冲向“西京丸”和“浪速”,侧舷暴露在第一游击队3舰的左舷侧面。
在黄海海战中,日本联合舰队装备的安式120毫米速射炮最常使用的弹种是钢铁榴弹。不过不要被这个名字所欺骗,日本人所谓的“钢铁榴弹”并非一碰就炸的爆破弹,而是采用了山内式弹底引信的穿甲爆破弹(APHE)。有2种延迟引信,一种短时延迟引信的延迟时间为7秒,另一种长时延迟引信的延迟时间为10秒。

这意味着,炮弹击穿钢质船壳以后,会在内部破坏多个舱室之后才爆炸。这对于没有舷侧装甲带的“致远”号穹甲巡洋舰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虽然中口径炮弹难以穿透船体内部倾斜铺设的4.5英寸防护甲板(穹甲),但是穿甲爆破弹飞入船体内爆炸,会破坏防护甲板上方区域的蜂巢式分舱结构,导致进水逐渐难以控制。
紧接着遭受猛烈攻击的是2900吨的“来远”号装甲巡洋舰,该舰之前在追击“赤城”的战斗中已经被击中后部引发火灾。仅仅过了不到20分钟,第一游击队倾泻的炮弹就落在了“来远”上。1枚大口径炮弹贯穿了甲板之后落入尾部的高级军官住舱,火势愈发猛烈。
“来远”号属于“经远”级装甲巡洋舰,该型舰的尾甲板上没有布置大中口径火炮。为了弥补这一不足,设计师在尾部面积不大的一块区域布置了多门小口径炮:包括2门47毫米机关炮和2门5管37毫米机关炮,而且有据可查的是,在海战以前,“来远”的尾部又加装了2门德国格鲁森式单管53毫米机关炮。为了方便这些火炮在战斗中持续射击,储存机关炮弹药的弹药库靠近后部。“来远”被许多炮弹命中后尾部陷入严重的火灾,火势殃及机关炮弹药库,导致了数百枚机关炮弹药的殉爆。
来远受炮累百,船尾发火,烈焰飞腾,延及小弹子舱,枪弹四射,机舱为浓烟所蒙。各管轮受重头目俱眩——《甲午战事记》
短短10余分钟的交火,战斗队形最前方的“致远”“来远”均遭受重创,燃起大火。
“秋津洲”号防护巡洋舰没有遵守战前指定的3000米射击的要求。2时35分“吉野”开火,该舰随即于2时36分向距离4500米的目标开始射击。距离1500米时,向“定远”“镇远”猛烈射击,该舰的舷侧火力在联合舰队中仅次于“吉野”。

秋津洲号
2時36分、4500メートルの距離で左舷砲を発射しました。敵艦は漸く接近し,1500メートルの距離に達し,「定遠」「鎮遠」の両艦に砲弾が雨粒のように命中しました。(2时36分,在4500米距离发射左舷炮。 敌舰距离渐近,到达1500米距离,我炮弹如雨点般射向“定远”“镇远”两舰)——《第一游击队三号舰“秋津洲”报告:战斗报告(黄海大孤山海域战斗)》
2时45分,试图追击“赤城”的“经远”、“广甲”2舰见3艘日舰从前方奔来,不得不向舰队主力方向退却。
跟随在“吉野”后面的“高千穗”号防护巡洋舰则选择了“定远”为主要目标。
第一游击队前3舰以14节航速迅速掠过北洋舰队主力各舰组成的纵队,根本没有给北洋舰队靠近冲撞的机会。一度停船的“浪速”也逐渐加快航速到14节,一边用左舷炮射击,一边追赶前方友舰,终究没有让北洋舰队的“致远”、“定远”、“镇远”逼近。
“西京丸”在这一时期继续遭受攻击,2时36分被1枚150毫米炮弹击中右舷水线,导致进水,但损管人员迅速堵上了破洞。
同时,本队的“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扶桑”5舰从另一侧靠近,用右舷火力猛击北洋舰队。相比于第一游击队,本队的火力更加强大,本队一舷拥有的中口径速射炮数量(24门)比第一游击队(13门)多了几乎一倍,还有超过20门47毫米机关炮。

午後2時35分から2時45分,第3回砲戦です(自下午2时35分到2时45分,为第三回合炮战)——《联合舰队本队“千代田”舰报告:大孤山沟海域战斗报告》
第三回合交战,日本联合舰队的本队和第一游击队终于完成了一次配合默契的两面夹击,战果也显而易见,北洋舰队“定远”、“致远”、“来远”3舰遭受重创起火。
2时45分,本队和第一游击队分别从两侧向北洋舰队主力后方航行,逐渐脱离接触。第三轮交战结束。
最后的整队(2时50分)
2时40分左右,战场外侧的“平远”、“广丙”2舰与航向战场外侧的“西京丸”号武装商船遭遇,双方在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内对射数发,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损伤。“西京丸”就此逃脱。
而在主战场上,2时45分之后,北洋舰队已经有3艘“远”字号军舰(“定远”、“来远”、“致远”)遭受重创,“平远”在战场外侧被打得起火,无法与舰队主力汇合。“超勇”、“扬威”在战斗初期被重创起火后已经不知所踪,“广丙”在战场外侧徘徊。主战场上仅剩下“镇远”、“经远”、“靖远”、“济远”、“广甲”5舰还保持着比较完整的战斗力。“定远”、“来远”、“致远”3舰虽已受重创起火,但仍在跟随舰队主力运动。
日本联合舰队的2支分队,本队和第一游击队分别驶向北洋舰队主力的右后方和左后方。
与日舰暂时脱离交战以后,北洋舰队主力集体向右舷转向约8个罗经点(90度),队形再一次由纵队转换为横队,准备迎击右舷方向的5艘日本军舰。
也许是北洋舰队意识到了日本人的英式双桅巡洋舰航速较快,实在是不可能贴近交战。相比于速度快、行动敏捷的4艘英式巡洋舰,那些造型扭曲而且航速也不快的法式军舰是更理想的目标。北洋舰队主力原先排列成的纵队整体向右转弯,变队形为单横队,以纵队先头舰为单横队左翼,纵队中段舰为单横队中坚,纵队末尾舰为单横队右翼。

2时50分左右的海战态势(推测)
不过,在经历了一番恶战之后,北洋舰队的阵型变得愈发混乱,未受损的军舰和受损严重的军舰相伴而行,有的军舰还在与大火搏斗。这些性能不一、状况不同的军舰从纵队转换为横队,而且不能通过旗语指挥,队形越发散乱。
日本人的2个编队仍然保持着严密的队形,纵队在机动上的优势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尽管此时双方暂时拉开了距离,但很快,日本人就会调转方向,选择合适的方向、距离,靠近并发起攻击。
北洋舰队的旗舰“定远”号铁甲舰此时正受困于大火,在之前的交战中,1枚大口径炮弹钻入舰首的军医院,导致了严重的火灾。由于大火的蔓延,全舰的射击都停了下来。
“定远”号的舰腹被击中,似遭到了大破坏,失去了行动运转的能力,其舰速大大减慢……“定远”舰舰内起火,火焰弥漫了半边天空。“定远”上的人员皆停止了发炮,集中力量救火。但是,火焰猛烈,没有被扑灭的迹象——《《清日战争实记》第五编.扶桑舰之勇战》

“来远”号装甲巡洋舰的船员此时仍在与火灾搏斗,火焰曾靠近轮机舱,把里面的水兵熏得一塌糊涂。一些煤仓里的煤也被点燃,船体向右倾斜。海战之后的维修报告揭示了该舰遭受的损伤有多么严重,舰上安装在不同位置的4座单管鱼雷发射器都被击毁,还有2枚鱼雷被敌舰发射的炮弹击中而支离破碎,所幸没有爆炸。
“致远”号穹甲巡洋舰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炮弹击穿水线,导致进水。更糟糕的是,在战争爆发以前,由于岸上的保障机构(并不归北洋舰队管辖)工作不力,水密舱门的老化橡胶条没有及时更换,海水得以通过缝隙涌入更多的舱室。
各船遇有所请,或添置,或更换,实系在所必需,虽有请未必如言,譬如“致”“靖”两船,请换截堵水门之橡皮,年久破烂而不能整修——曹嘉祥、饶鸣衢呈文
随着进水越来越多, “致远”的船体开始向右倾斜,引擎和锅炉还在运转。不过随着储备浮力的丧失,这艘干舷只有2米的巡洋舰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从战斗开始以来,北洋舰队主力一次又一次地向日本舰队逼近,试图冲进对方阵型,用鱼雷、大口径加农炮和撞角在近距离打击敌舰,但却一直没有成功,日本舰队的大部分舰船都避开了冲击。
时间接近下午2时50分,已经有3艘日本军舰不见了踪影,在北洋舰队的官兵看来,这3艘日舰应该已经被重创,或许已经沉没。
但日本舰队仍有9艘战斗力相当完整的军舰,分属于2个整齐的纵队,其中包括最精锐的8艘巡洋舰,其中还没有任何1艘遭到重创,状态良好。日本舰队一直谨慎地控制着交战距离,维持在1500-4000米之间,刚好可以发挥舷侧中口径炮攒射的威力,又不至于被靠近到鱼雷射程(300米)。
此时,北洋舰队的12艘军舰中已经有4艘被击沉或受损被逐出战场(“超勇”、“扬威”、“平远”、“广丙”),还有3艘军舰(“定远”、“来远”、“致远”)遭受重创但还勉强跟随着编队。仅有的少量爆破弹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炮弹几乎都是打中一发过穿一发的实心穿甲弹。如果还不能抵近混战,北洋舰队迟早会在中距离炮战中被耗垮。

2时50分左右,利用日本舰队暂时远离的时机,北洋舰队的军舰纷纷向右转向,重新排列成单横队,准备再发起一次冲击。
对于损管失效、进水越来越多的“致远”号巡洋舰来说,这将是最后一次机会。